跨界联合,终止性别暴力

她们明明有给别人发年终奖的实力,为什么偏偏在家带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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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明明有给别人发年终奖的实力,为什么偏偏在家带娃?

3 二月 2019 - 08:02
在美国的上流阶层做一名家庭主妇,可不是件容易事。
 
首先,要拥有闪亮的学历。没个常春藤系的毕业证加持一下,你都不够资格跻身贵妇行列。
 
图/美国的几大藤校了解一下。
 
其次,你要身材窈窕,貌美如花,还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精致,即便只是去幼儿园接送孩子的短短亮相也得fashion得像去走红毯。
 
想想贝嫂十年如一日的精致。图/微博
 
再次,你要具备CEO才能,把琐碎家事料理得妥妥帖帖,不出丝毫错漏,还得肩负社交职能,组织各种酒会活动把关系网织得密不透风。
 
最重要的是,你必须铆足气力“推娃”,连怀孕都得算好时机,确保孩子进入顶级幼儿园一直到大学光辉毕业。
 
这一系列KPI完成得好,说不定还能从富豪丈夫手中领取一笔“贤妻奖金”以资鼓励。
 
这不是我危言耸听。
 
几年前就有一名耶鲁大学人类学博士跟着自己的“成功人士”老公迁入曼哈顿上东区,一边千方百计融入其中,一边把贵妇们当作观察对象来研究。
 
最后她投书《纽约时报》,发表了《可怜的小富妇人们》的文章,随后又出了一部书,中文书名翻译得很直白,叫《我是个妈妈,我需要铂金包》,在美国社会引发了巨大的讨论:
 
这样优秀的女人当家庭主妇是种浪费么?“小富妇人们”真的很可怜么?
 

上东区贵妇们的日常

的确,对于身处上东区的贵妇名媛们来说,日子过得相当光鲜亮丽,羡煞旁人。豪车豪宅,奢侈聚会,非大牌不能上身,甚至连私人飞机都只是“标配”。
 
但私下里,她们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随便挑几段,您品尝一下:
 
怀孕没有特权,你得时时保持精力充沛,美艳动人。
 
上东区的孕妇在怀孕期间也要全力以赴,用坚强的毅力过着非人的生活,即使进入第三孕期,依旧踩着高跟鞋走进当下最时髦的餐厅,参加一直要到午夜才会结束的晚宴与慈善活动。
 
她们穿着剪裁非常合身的孕妇装,怀孕也光鲜的模样。
 
她们除了照常打扮,照常社交,甚至还照常在水坝旁快跑,在健身课上锻炼腹肌。
 
怀孕在上东区是一场比赛,比谁怀了孕还最瘦、身材最好、最时髦。
 
你得自动自发遵守严苛的标准,不因为怀孕就享有特权。
 
健身是种竞技,没有人会选择放弃。
 
上东区的妈咪永远不会放弃,她们积极追求苗条,永远在努力“做点什么”,愿意不惜一切。
 
在每一个白天,每一个晚上,每一场活动,每一堂健身课,女人除了努力达到别人的标准,也在帮别人打分数。
 
赘肉的身材与青春永驻的脸孔,除了是值得追求的成就,也是整齐划一的制服……
 
身体是拿来健身和不断雕塑用的,永远有改善的空间,永远不能休息,永远不能松懈,只要我还撑得住,就得自强不息,夙夜匪懈。
 
把孩子送入幼儿园已磨掉一层皮,幼儿园妈妈们的社交隔离更折磨。
 
”每次我去接受这种折磨时,现场盛装出席的妈妈们,也都紧张兮兮,处于崩溃边缘,深怕孩子出错。
 
我们自己也知道,家长也是托儿所测试的对象。那些学校人员掌控着人脉,有权选择哪个家庭才能入学。
 
但我能怎样?其他妈妈又能怎样?我们只能任由托儿所宰割……
 
能进那间托儿所,代表你很有人脉,很有办法。
 
但我每天把儿子送到学校后就开始哭,我哭是因为其他妈妈有够坏,我向其他妈妈打招呼的时候,她们视若无睹,就好像我是透明人,我只能尴尬地一个人站在一群人旁边。
 
最严重的问题是,我和老公完全无法帮儿子找到玩伴。”
 
这样严苛自律的生活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几十年前的美国上流社会就已是如此了。
 

读书不如找个好老公?

这两年圈粉无数的麦瑟尔夫人算得上是“可怜的小妇人”的资深成员,放在今天她也绝对是富人区家庭主妇的完美代表。
 
图/《了不起的麦瑟尔》第一季
 
麦瑟尔夫人全方位地严格要求自己,身为两个孩子的妈她的身材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过1cm,面容时刻精致美丽到亲老公都没见过她素颜的样子,穿着打扮更不用说,妥妥的时尚icon一枚,厨艺和家政能力也是大写的“优秀”。
 
平心而论,如此强大的自我管理能力和综合才能只放在家庭生活上真是太屈才了!
 
麦瑟尔夫人自己肯定也觉得无处施展,不然她也不会一听到有什么聚会就激动不已,正如今天的上东区主妇们热衷于各类酒会、茶会,以及慈善活动中一样。
 
随着二战结束、经济复苏,美国普通女性的就业率大幅提高,而禁止雇佣已婚女性的法律限制也被废止。
 
女性争取就业权。图/PBS
 
但对于中上阶层的女性来说,她们的聪明才智还是只能贡献给家庭。
 
这些女孩出身富裕,无需为了生计寻找工作,因此她们虽然都会接受高等教育,但所学专业却并不好就业。
 
麦瑟尔夫人的妈妈在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系旁听时,与年轻的女同学们聊天,认为女生拿了硕士学位还不如找一个靠谱的老公重要。
 
图/《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第二季。
 
当时很流行年轻女性去当秘书,目的是为了顺利嫁给自己的老板,结束工作,迈入家庭生活。
 
她们就像没有灵魂的洋娃娃,每天打理好家事等着丈夫回来,那时候的广告也是如此导向。
 
而说起商学院,现今的上东区贵妇们可有不少都有着常春藤商学院的教育背景,她们的丈夫也是从那里腾飞的商业骄子,你说巧不巧?
 

这真的是个人选择吗?

麦瑟尔夫人的时代,女性的自主权相当有限,即便出身上流也并没有多少能成为政界商界学界精英的可能,只能相夫教子,完美完成家庭生活的各项要求实现自身价值。
 
但留给今天的小贵妇们的选项就多得多了,可她们仍旧执着于富人区的“丛林法则”,将自己的才能埋没于主妇生活之中。
 
不少人为她们辩护:
 
这不是一种浪费,这是她们的自主选择。
 
确实,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她们选择多陪伴丈夫和孩子,她们选择将自己过人的天赋和能力运用到组织舞会、编辑新闻稿、举办义卖等活动之中,她们选择“我工作过,我有能力工作,只是我已经不必工作了”的生活,旁人不应置喙。
 
可我却不能不去想,她们明明有给别人发年终奖的实力,却偏偏要依赖丈夫发给自己年终奖,这真的是一种自主选择么?
 
像《可怜的小妇人们》的作者薇妮斯蒂·马丁所说,贵妇们“自愿选择不工作”与尼泊尔的多贡族妇女“自愿选择” 在月经期被关入“月经小屋”一样,也许有更为意味深长的现实。
 
后者哪怕在月经小屋中饥寒难耐、或因此身染重疾,也仍旧相信自己应当自觉走进去,避免给家人和乡邻惹来灾祸。
 
而将高级家庭主妇们的“个人选择”放到社会发展的维度上去看,影响可能更为惊人。
 
如果越来越多的女性选择只从事这份职业,那么对她们的教育培训也许会轮回到麦瑟尔夫人的时代:
 
课程设置有了性别划分,男人去学习真正有潜力的课程,而对女人的教育核心则放在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上,女性本就面临的学术、职业性别壁垒就更牢不可破了。
 
这并非我夸张其辞,已经有人以提高女性生育率为由头,喊出过这样的提议了。
 
薇妮斯蒂·马丁的文章自上发表后,不少读者写信给报社进行反驳,认为马丁以偏概全。
 
在我看来,马丁虽然顶着耶鲁大学人类学博士的头衔,她的书和文章并不是严谨的人类学研究,她自己下场“参战”其实早就失掉了客观,因此它们更像是“身在此山中”的上东区主妇观察日记,所描写的内容甚至不能说代表整个上东区或所有的贵妇名媛的真实生活,但毕竟提供了一个观察视角和一众素材供人反思。
 
就作者的描写来看,这样的一群上东区女人其实并不仅仅是“高学历优秀女性做全职妈妈是否浪费”的问题,而是有更大的讨论价值。
 

代价高昂的“贤妻奖”

上东区“小富妇人”们有几样“武器”:孩子、身材美貌、铂金包、社交圈。
 
在那里,最讲究的是“面子”,什么都可以丢,但绝不允许丢面子。
 
多生孩子,最好生满一个足球队是为了证明老娘有钱,而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孩子能进得了好幼儿园证明老娘有人脉。
 
永葆青春的身材和面容是贵妇们时刻在比拼的东西,一包难求的铂金包又是她们横冲直撞、划分阶层的大杀器。
 
她们的社交圈子像东非狒狒一样分层严格,高位阶的才能享有良好资源,而低位阶的则要想方设法寻求接纳……
 
这是最让我在意的地方。
 
这些优秀女人的生活中占据主导的地位的全都是外在性、装饰性的东西,她们如此有能力,却只能按照上东区无形的“指挥棒”去运转,就连马丁女士自己都不得不选择融入,甚至搬离上东区后仍保留了三个月打一次肉毒素、定期去豪宅度假的习惯。
 
曼哈顿上东区。
 
讽刺的是,贵妇们最好的朋友却是酒精和抗抑郁药物,她们倾注全力维持良好的身材和体面,苦痛却通过酒和药来消解。
 
她们什么都有,唯一没有的就是自我。
 
即便领取到巨额的“贤妻奖”,心里想的却只是“我要用这笔钱去某某活动上包下一张桌子”继续奠定自己的社交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女人严格自律,花费了巨大的努力却依旧给人一种“依附者”、“被剥夺者”的强烈观感,她们只能依靠别人的认可和种种贴在身上的标签而生活。
 
更何况在这样的富人社会中,夫妻间签订婚前协议的不在少数,妻子若胆敢行使“自主权”离开丈夫,等待她的会是生活层次的直线坠落,落差巨大到足以让她们噤声。
 
上东区的小富妇人们,她们极端富有却不一定拥有自由,就像她们日日健身却不一定享有健康一样。
 
她们的日子看似闪亮,却一如泥潭,也许听起来像是“酸葡萄”心理,但我真的可怜她们。
 
 
 P.S. 本文观点仅代表特约作者个人观点,部分图片来源图虫。
 
作者 黄婷婷
瑞典隆德大学人权法硕士,公号狗,关心“育儿中的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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