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联合,终止性别暴力

前夫纵火,但我在火海里活下来了
0

前夫纵火,但我在火海里活下来了

10 八月 2017 - 08:08
(橙雨伞公益)“‘你敢?你不信我,你就放火烧死我吧!’那时候,我是这样告诉他的。”小琴阿姨说。
 
“那之后呢?他放火了?”我问她。
 
“放了。”小琴阿姨徐徐把弄衣袖,由右手手腕的位置,拉到肩膀,都是烧伤的痕迹。
 
“嗯......阿姨,对不起,以下的访问可能会触及你的一些不太好的回忆,真的没关系吗?”我说。
 
“没事,都过去了。而且,我也再嫁了。”
 
“好,那我开始访问和录音。”
 
我很喜欢家政的工作
 
 
叫我小琴阿姨吧,这不是我真的名字。我的老家在江苏,江苏你知道吗?周恩来的故乡,我的家跟周恩来的老家就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
 
我来沪多少年?我想想看,二十八年了吧?
 
第一年在工厂做,纺织厂,我不喜欢。
 
我在老家的时候是种田的,城里人说是粗活,对吧?我手指不灵活,在纺织厂做,做到手指头都酸了。做了一年,我就没做了。
 
没做就回老家了啊,找不到工作,总不能待在上海,对吧?
 
然后,我就嫁人了。我的前夫是农民,我父母也是农民,是他们介绍他给我认识的,我们见了两次就结婚了。
 
孩子八个月大,我就又来到上海打工了。
 
我不喜欢种田,太阳太猛了那些天,但我待在家里闷呀。我听到做家政可以赚得多一点,也不辛苦,总比我帮忙做农活赚的强。所以我就决定去上海,我那时的老公并没有反对,毕竟可以赚点钱回家,对吧?
 
不辛苦?是的,和工厂比较,做家政不辛苦,因为我健康啊。我很喜欢在家里工作,我喜欢做饭,我吃辣的,不过,我做的都是上海家庭,上海人喜欢炒菜就多加点糖,现在我都习惯了。心理压力是有一点点,习惯就好,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就做。
 
许多阿姨不喜欢替上海人工作,我没所谓,我实实在在的,对吧?上海人,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好。我在上海家庭做住家家政,做了五年。之后,他们移民去美国,我就转做钟点工,我做过的家庭都对我很好。不过,我的恶梦就在那时候开始。
 
他真的放了火
 
 
我回老家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传我许多不好听的话,说我穿的衣服比之前漂亮了,说我是不是在城里做什么了,什么的。
 
那时候的老公把那些话听进去,难听伐?我说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他不信我。春节嘛,我带了新衣服回家,好看呀,我以为大家会开开心心的,怎知道他喝多了一点酒,就打我,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他不让我回上海,我就待在家。他每天喝酒,每天喝,好像整个世界跟他过不去似的,喝到不工作,我就要帮忙种田啊,要不家里没饭吃了。
 
我简直变成受罪鬼一样,知道我们这边这个俗话吗?受罪鬼。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眞的。然后他发疯了,越打越厉害,我进过医院十几次了,他父母也不说一句。有几次打得遍体鳞伤,要去医院抢救。
 
他眞的打过来,我没办法,他力气比我大。我说一句话,他不喜欢就打,真的一句话不好后面就来了,那个暴力真的让人受不了了。我变得越来越没自信,我不敢说话。
 
最后一次,他的父母刚好不在家,他连我们的儿子都打了,我抱住儿子。也许是母性大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冲过来,我一把手就把他推到跌在地上,他气的呢,说要烧死我,说我是不干净的东西。
 
我也疯了,那些年,我觉得特别的委屈。我对着他喊,你敢?你不信我,你就放火烧死我吧。
 
结果?我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婚离了就离了,也没有可惜不可惜的。
 
那些日子,你想像得了?你刚才说我很有自信?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自己花了很长时间的努力找到我自己。
 
我算是幸运的
 
 
我离婚之后在家政公司工作,重新学习,我还上了英语班。我做住家的时候,赚八百一个月,现在做钟点工,好几个家庭,二十五块到三十块一个小时的算,我自己做的开心呀,他们都对我很好。
 
再后来,我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是一个上海老太太介绍我们认识的,她说我是老实人,我在她家工作,她和她老公都喜欢我。我老公是上海人,他也离过婚,有一个女儿,女儿好孝顺。
 
我父母?他们挺支持我再婚的。之前离婚,他们有点反对,现在都好了。
 
我算是幸运的,我老公知道我工作辛苦,我回到家,都是他做饭的。我儿子说,我是苦尽甘来,我儿子大学毕业了,在公司工作。我现在打工,是为了买房子给他结婚用。
 
告诉那些受罪的人:不要忍
 
“阿姨,谢谢你的分享。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
 
“为什么你愿意把你的经历告诉我?”
 
“我曾经以为我会死在火海里,没有,我活过了,我告诉自己,我不要再当受罪鬼了。大城市什么人都有,但我不是。我说,我真的不是那种人嘛,对吧?我就要活得好好的,那我也想你帮帮我,替我告诉那些在受罪的人,不要忍,有些痛,是没完没了的,不会变好的,你就要狠下决心一点,对吧?”
 
作者 叶子亭
 
荷兰大学博士生,诗人,作家
 

发表评论

Current U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