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联合,终止性别暴力

当女人凑在一起打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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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人凑在一起打排球

7 十月 2020 - 12:10

本该在春节时和我们见面的《夺冠》(原名《中国女排》),终于上映了。

电影讲述了中国女排40年的故事,现实中,2020年全国女子排球锦标赛也于9月23日正式打响。 

中国、女子、排球运动员。 

当民族、性别、职业这三个元素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在贫瘠年代,

把世界冠军拿到手软

上个世纪70年代末,湖南郴州的一片沙土地上搭有一间竹棚,一屋子的年轻姑娘一边呐喊,一边接住不断往自己砸来的、又快又狠的球。

她们是中国国家女子排球队的运动员。

1965年4月,引领日本女排在国际赛场上连胜157场的魔鬼教练大松博文,受邀前来中国帮助训练女排。大松带来了“严格要求、服从命令、团队精神”的运动理念,和魔鬼的训练原则“三从一大”——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进行大运动量训练。

 

大松在指导四川女子排球队

 

翻滚救球就是大松发明的。日本女排运动员在训练中翻滚救球的最高纪录是400多次,中国女排的训练就以此为目标,决定连续翻滚救球500次。

作家鲁光所写的纪实文学《中国姑娘》中,就对副攻手曲培兰训练的过程进行了描写:

两位男教练轮流给她扣球。曲培兰不断向来球扑去、倒地滚翻、挣扎着爬起、再倒地、再爬起。四周有上千名师生围观。

“崭新的球衣球裤磨烂了,套在膝盖上的两层厚厚的护膝磨烂了,露出了渗血的粉红色嫩肉。”

当周围的师生齐声倒数,喊出“500!”这个数字时,曲培兰倒在被自己汗水浸湿的土地上,身体已经动弹不了了。

这样不惜代价赶超世界的顽石般的冲劲,突然被拦腰砍断,一阵大火烧了过来。1966年,排球运动员被批“为修正主义涂脂抹粉”,当时的主教练阙永伍被勒令回到北京写检查。

这场火烧了十年。

文革之后,一代年轻的新排球队员再度启程。

在郴州,训练场地上铺的是带毛刺的旧木板。有“天安门城墙”之称的拦网手周晓兰回忆说:“一天的训练完,我们就开始相互拔刺,并乐着比谁身上的刺儿多。”

队服被汗水浸透,手掌上扎满木屑,膝盖摔得血肉模糊。“先天不足后天补”,是主攻手之一张蓉芳的口头禅。身体天生的素质可能没法和欧美人比,那就靠千百万次上亿次不断重复的训练来死磕。

 

 

中国女排靠着这股啃硬骨头、不留后路、一心想赢的狠劲,拿下了五次世界冠军。分别是1981年世界杯、1982年世锦赛、1984年奥运会、1985年世界杯和1986年世锦赛。

女排胜利了。

她们的比赛万人空巷,大家停下手里的活,聚在一起看排球;她们的形象登上了纪念邮票、纪念币、纪念章。

她们成为举国的宠儿,也成为英雄的符号。

当女排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打破的不仅是体育竞技的极限,还有人们对女性的想象。 

女子的体育比赛通常不被重视。联合国妇女署的数据显示,有49%的女孩到青春期的时候就放弃参加体育运动,且直到2012年伦敦奥运会,才实现了每一国家代表团均有女子运动员参赛。 

在90年代,郎平、曾经的主攻手之一张蓉芳和翻译一起出席国际排联的会议。郎平回忆道:“我们中国女排三个人全是女的,我们是‘红色娘子军’,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我们这样清一色的。” 

第一次参会时,会议确定了一项规定:比赛中的教练、医生服装都要统一。郎平半开玩笑地问会议主席:“如果我穿裙子,我的助教和队医也得穿裙子?”

大家都笑了,主席马上把那项规定加了个条件:“除了女性。”

中国女排队员,她们一起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女性隐身已久的场域,然后略带调侃地说:你们的规则,是不是该改改了?

如果有什么能鼓舞处于改革开放初期的、刚刚受到新鲜思想和事物冲击的人们,那么不断挑战极限、突破自我的体育是一件再合适不过的事了——

尤其当这场体育的主角是一群女性的时候。

 

为了走得远,球和命都得要

在民族精神之外,体育更是一种人类精神。

五连冠之后,女排陷入低谷阶段。直到1995年,女排神话时期的队员郎平,成为了女排的主教练。

或许不能再蛮干了。郎平仔细回忆当时的女排队伍情况:有哪些人,有什么特点,组合起来是什么风格,走怎样的路?

郎平亲自组起了一个新教练班子,和教练员陈忠和一拍即合。

在接下来的训练里,基本功仍然是需要死磕的地方;但不使蛮力,要用巧力。郎平不仅做整体训练,还根据每个队员不同的情况做分组训练,制定不同的训练指标。在队员们来月经的时候,郎平买回红枣、花生、当归、西洋参、枸杞子等交给食堂熬成“药”,监督队员喝完。

在郎平的带领下,女排获得1996年的美国奥运会银牌、1998年的世锦赛银牌。

1999年郎平退任,女排陷入短暂沉寂。随后陈忠和上任主教练,靠重拾80年代的精神,带领女排苦练而搏回了2003年第9届世界杯冠军、2004年雅典奥运会冠军。女排重回世界之巅。

但这样的拼命,让许多队员伤病严重,难以为继。

在雅典奥运会第一场对战美国队的比赛中,队员赵蕊蕊上场几分钟后腿部就再次骨折,只能缺席其后所有赛事。

这个时期,郎平正任教美国女排。郎平发现,美国队员平时训练比较自我,水平参差不齐,面对比赛的态度也是“try my best”(做到最好即可)。但是上了场,却能发挥出个人的最好水平,与教练的配合也天衣无缝。

想到中国女排队员的严酷训练和伤病情况,郎平感到纠结极了。

拼搏,就一定是流了血也不擦接着拼吗?就是不留退路、给运动员留下难以逆转的伤病吗?

中国女排曾经历青黄不接的时期。2010年,女排队员魏秋月膝盖和手腕伤,薛明膝盖积水情况严重,却必须要坚持训练参赛,因为根本没有第二个有同样能力、同等默契度的替补队员。 

辉煌需要交棒。老队员需要养伤,新队员需要得到实战经验的锻炼才能成长,但这样的代际交替可能让一时的胜利从指间溜走。

是指着一群人更快更高更强,还是更多更久?这就要看有没有放得下荣誉的魄力了。 

2013年,郎平回归主教练,也带来了很多新的变化。请来美国顶级的体能师、康复师和运动创伤医生,和本土教练队医合作,保障队员们的体能和健康;扩大国家队阵容,在比赛中不断轮换阵容,让队员劳逸结合…… 

在备战全运会的训练中,二传姚迪在做一个防守转向动作时受伤了。看到姚迪坐在场地里捂着脸哭,郎平赶忙跑过来询问。队医诊断是崴了脚,并无大碍。 

坐到场边、敷上冰袋的姚迪脸上还挂着泪珠,郎平摸摸她的头:“孩子,是不是练累了想休息啊?下次你想歇着就直接跟我说,我给你放假,崴脚多疼啊。”

转头,郎平便和负责身体训练的李铁鸣商量:小关节的力量训练也要重视起来。

郎平(巩俐饰)在影片中说:“我有责任帮助你们,好好享受体育的本身。”

 

当我们提到体育竞技,大多第一反应联想到的都是厮杀、血汗、竞争、胜者为王。但我们可能忘了,体育也是蓬勃积极的生命力,是快乐的游戏。

在2013年的世界女排大奖赛上,女排一路赢了下去,来到最后一场和巴西的对战。

在这个大家都期待一举拿下总冠军的关键时刻,郎平换了个阵容,将一直以来的主力朱婷、惠若琪、徐云丽换了下来。最终结果是输给了巴西,获得亚军。众人哗然。

“为什么要换阵容?”媒体追问。

郎平答:“以目前队员的能力,加上这段时间的体能消耗,就算死拼,胜算也不大。”

此时大家的内心仍然在质疑:“你不拼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

郎平紧接着说:“这个冠军并不是最终目的,中国女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最后在颁奖仪式之前,郎平还给队员们放假去逛街玩乐,并提醒姑娘们:“别逛得忘了回来领奖啊!”

当女性成为指导,或许给竞技场带来了一些人性关怀,以及长远的发展。 

 

球场上,女性是站在一起的

中国女排还在不断前行。

2015年的世界杯前夕,队长惠若琪突发心脏不适,被检查出严重的心律失常。从惠若琪本人、其他队员到郎平,一时间都无法缓过神来。

这年的世界杯赛场上困难重重,前有女排出师不利,越怕输,输得越厉害;后有朱婷崴脚,带伤参赛。

曾经的女排主攻、主教练张蓉芳作为团长随行,给全体队员包括郎平都注了一剂定心针。

“只要我俩合作,就不会失败。”这是张蓉芳和郎平在运动员时期经常互相鼓励的话。

接下来,女排一路打进了总决赛。在最后一场决定结局的赛局中,冠军点的前一刻,郎平要求换上替补二传手魏秋月。

刚刚从长达八个多月的艰难的术后康复中挣扎着走出来的魏秋月,在球迷们的眼泪中走上赛场。和魏秋月交接的二传手丁霞,在下场时搂了搂她。

这场世界杯,是女排自2004年后,时隔11年又一次迎来的世界冠军,并由此成功拿到了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于是我们接着看见,时隔12年,中国女排再次获得了奥运冠军。

中国女排获得里约奥运会金牌后合影

图/路透社

 

“中国女排几代人身上始终有一种不曾丢弃的内力,这种内力不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而改变。”报道了中国女排十几年的记者马寅写道。

今日的女排也越战越勇。

在2019年9月的第10届世界杯上,中国女排拿下了第十个世界冠军。提前一轮夺冠的她们,并没有出现球迷和媒体想象中的狂喜,而是按原计划回到训练房完成身体训练。

2019年10月4日,在国际排联最新一期的世界排名中,中国女排以320分重返榜首。

队长朱婷登上了2019-2020中国运动员传播影响力榜的榜首。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份榜单的前五十名内,女性运动员占了28位。

2020年9月25日,电影《夺冠》上映,女排历史与女排精神在大银幕上淋漓呈现,无数人为之动容。

电影中,青年郎平,是由郎平女儿白浪出演的。

如今,这个身高一米九、也打排球的姑娘,在荧幕上成为了年轻时的母亲,在球场上扣杀。时空交错,民族、女性、排球的精神,由母亲与女儿交棒。

当女人们凑在一起,不一定是下午茶约会的闺蜜团,不一定是勾心斗角的后宫剧,她们还可以一起打球,一起拼搏,然后一起站上领奖台,用40年的功夫拿下10座桂冠。

女排,让我们看见了女性作为一个共同体的无限可能。

当女性进入体育赛场,她们站成一排就是力量。

 

参考资料:
《激情岁月》郎平自传
《荆棘与荣耀 新时代女排奋斗记》马寅
https://mp.weixin.qq.com/s/tf8HM24HjIz1DhdFjfxnIw 中国女排靠什么勇闯奥运四强?
https://mp.weixin.qq.com/s/jehDjmKHuJPbOICxrQ3dZQ 中国女排提前收获第10个世界冠军!|| 郎平:我属于球场,不属于官场
https://mp.weixin.qq.com/s/6kCqDVBVrIFmUp7rzQX8Kw 采访今年最高收视率的女排,我们究竟获得了什么
http://sports.sina.com.cn/o/2010-08-30/09125174952.shtml 三从一大有个前提是科学 中国女排受伤为啥总是你
 

 

 

P.S. 本文观点仅代表特约作者个人观点,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作者 松弦

偶尔绷紧,时常松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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