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联合,终止性别暴力

从色情片上瘾者到女权主义者,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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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色情片上瘾者到女权主义者,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13 九月 2018 - 05:09
早在2005年,研究监狱中男性罪犯精神健康的美国精神病医师泰瑞·库珀斯将“有毒的男性气质”(toxic masculinity)描述为:“社会意义上倒退的男性特点集合。”这类特点意在培养“霸权、对女性的贬低、恐同症以及肆意的暴力行为。”
 
近年来,“有毒的男性气质”在公共舆论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在Google搜索“toxic masculinity”,结果高达513万个。
 
 
一、公众视野中的他
 
 
据我观察,当男性尝试摆脱“有毒的男性气质”,就像在艰难地卸下父权制为他们锻造的一张面具。
 
面具之后的那个人,可能比我高,比我壮,但本质上,和我也没什么两样。
 
你也许在美剧《人人都恨克里斯》《神烦警探》、电影《小姐好白》《最长的一码》《敢死队》系列等中见过他。
 
克鲁斯在《敢死队2》(图片来源:豆瓣)
 
 
很巧,本文的主人公也是一个泰瑞。他是泰瑞·克鲁斯(Terry Crews),美国演员和前美式橄榄球运动员。
 
今年,他在《死侍2》中扮演变种人喧嚣(Bedlam),高大威猛,力大无穷,还拥有发射电磁波的超能力;但在实战中的表现,堪称三秒钟下线。
 
炫酷的变种人喧嚣(图片来源:GAMERSKY)
 
 
泰瑞·克鲁斯的人生,也像喧嚣一样,充满令人呵呵的神转折。
 
他成长在一个非常保守压抑的基督徒家庭,也笃信上帝。结果,为了拿奖学金上大学然后逃离家乡,他选择了教会极力反对的、以互相伤害著称的美式橄榄球运动。
 
他年轻时立志当一个风光无限的NFL(国家橄榄球联盟)球星。
 
 
克鲁斯令人羡慕的肌肉线条(图片来源:豆瓣)
 
 
结果,在七年的职业运动员生涯中,他备受衰神宠爱,被各球队抛来抛去,落魄时靠给队友们画肖像养家。
 
他结束运动员生涯后,举家搬到洛杉矶,梦想凭借绘画技能做个动画师或特效师。
 
结果,在待业期间,他的“球星”包袱太重,拒绝找临时工作,长期靠前队友寄金币接济。
 
克鲁斯在艾伦秀(图片来源:搜狐娱乐)
 
 
泰瑞·克鲁斯从小目睹父亲家暴母亲,发誓绝不步父亲的后尘。
 
结果,在31岁那年的圣诞节,他和哥哥面对家暴恶习复发的父亲,悲愤交加,于是将他暴打一顿。
 
他和妻子结婚28年,生了五个孩子,全家还拍了两季的家庭生活电视真人秀。
 
克鲁斯和妻子丽贝卡(图片来源: Staff)
 
 
结果,在婚后第20年,他在妻子的追问下,终于坦白:
 
自己从小对色情作品上瘾。
 
坦白后,他经历了严重的婚姻危机,但也真正开始摆脱“有毒的男性气质”。
 
在过去的8年中,泰瑞·克鲁斯接受了戒瘾治疗,反思了前半生各种问题行为的深层原因,主动去修复与亲友的关系,在工作态度上实现了从追求个人成就到重视团队协作的转变。
 
 
二、脱胎换骨的转变
 
 
去年开始的米兔运动,意外见证了泰瑞·克鲁斯蜕变的成果。
 
他勇敢揭发2016年好莱坞著名经纪人亚当·威尼特(Adam)对他的性骚扰,声援#Me2运动中的女性受害者,最终入选《时代》周刊年度风云人物中的“打破沉默者”一组。
 
(图片来源:新浪娱乐)
 
 
打破沉默,追求正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泰瑞·克鲁斯遭受了二次伤害。
 
有年轻的黑人男性对他说:你人高马大,完全可以把骚扰者当场打趴,但你没有这么做。你当时一定是想要吧?
 
(图片来源:时光网)
 
 
亚当·威尼特声称,抓他裤裆只是在开玩笑,而且他没受伤,所以就算打官司,泰瑞·克鲁斯也赢不了。
 
电影《敢死队4》的制片人艾威·勒那威胁泰瑞·克鲁斯,如果他不放弃起诉亚当·威尼特,拍《敢死队4》时就会“有麻烦”。
 
今年3月,洛杉矶地方检察官的发言人证实,泰瑞·克鲁斯起诉亚当·威尼特一案被驳回,理由是亚当·威尼特在性骚扰中没有直接接触受害者皮肤,也没有限制其人身自由,因此既不算重罪,也不算轻罪。
 
不过,这些挫折并没有让泰瑞·克鲁斯退缩。
 
他放弃参与《敢死队4》的拍摄。
 
(图片来源:豆瓣)
 
 
5月,他上《特雷弗·诺亚每日秀》,指出“有毒的男性气质遍布世界”,并围绕这个主题贡献了不少金句:
 
成功是最暖和的藏身之处;成功人士知道他们可以逃脱惩罚。
 
爱和控制不可能并存。
 
对每个人发号施令,并不能使你成为老大;履行自己对自己的每一个期许,你才算是真正的老大。
 
如果我们做不到人人平等,那么没人算是获得平等。
 
如果你不扶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那你也永远无法获得帮助。
 
6月,他出席了美国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关于性侵幸存者权利法案的听证会,在发言中再次陈述被性骚扰的事实,并分析“有毒的男性气质如何渗透文化”。
 
他毫不讳言地反省:
 
自己曾相信男人比女人更有价值;
 
曾肆意使用物化女性的图像和色情作品;
 
曾阻止女性分享个人生活的细节,拒绝将她们当做完整、真实的人;
 
曾使用自己的权力、影响力、控制欲操纵球场、影棚、甚至家庭中的一切……
 
 
三、真正的男子汉
 
 
泰瑞·克鲁斯的“耿直”既惊人,亦感人。但今年并不是他首次反省“有毒的男性气质”。
 
2014年,45岁的泰瑞·克鲁斯出版了回忆录《男子气概:如何做一个更好的男人——或者只是如何和这样的男人共处》(Manhood: How to Be a Better Man-or Just Live with One)。
 
在回忆录中,他详细描写了自己的“排毒”过程。
 
他认为,自己对色情作品上瘾的原因包括性教育和情绪教育的匮乏。童年时,母亲斥责他偷看色情杂志,但从不和他讨论性。
 
后来,压力大时,他学会用性来解压。
 
在婚姻中,他曾认为妻子有责任随时满足他的性需求。在戒瘾过程中,他和妻子做了为期90天的禁欲治疗。
 
这个疗法他们尝试了两次才成功。
 
克鲁斯和妻子(图片来源:豆瓣)
 
 
泰瑞·克鲁斯发现,虽然他和妻子结婚22年,对彼此的了解其实还有很大的深入空间。
 
他还领悟到,性不是实现亲密的唯一方式。夫妻间真正的链接,是建立在彻底的相互坦诚和充分的情绪共鸣上的。
 
婚姻关系修复到一定程度后(夫妻重新同居后),泰瑞·克鲁斯和妻子选择和孩子们解释这一婚姻危机,因为他不希望孩子们误认为父母失和是他们的错。
 
他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认为儿童不会察觉或理解成人间的问题。
 
在反思自己的控制欲时,泰瑞·克鲁斯意识到,童年目睹家暴的经历,让他严重缺乏掌控感。
 
(图片来源:今日头条)
 
 
年幼时,没人教他正确解读家暴,因此他总是被严重的不安感环绕。这种不安感延续到成年,演变为强烈的控制欲和完美主义。
 
表演时,他会一遍遍地向周围人询问自己的表现够不够好。
 
但是,当旁人赞许他时,他又将信将疑,因为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试图控制别人,所以他怀疑别人的赞许也是操控他的一种手段。
 
另外,在家暴中成长的他还形成严重的讨好型人格。小时候,他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取平静的家,也学会了忽视自己的不适感觉。
 
克鲁斯和小女孩(图片来源:豆瓣)
 
 
和心理咨询师聊到自己的演艺事业时,他说太多事都是不得不做的。咨询师告诉他:
 
没什么事是不得不做的。你永远都有选择。感觉不适时,大可说出来。
 
他大梦初醒,脱口而出:“可几乎所有演员都是我这样的。我们从不说不。这些演员都需要做心理治疗。”
 
咨询师善意地笑了:“你说的对。他们中的一半还真的在做哦。”
 
那次咨询后,泰瑞·克鲁斯在加油站遇到粉丝求合影时,终于鼓足勇气,第一次说了不。
 
克鲁斯一家(图片来源:今日头条)
 
 
面对在跌跌撞撞中成长的儿女,他则试着示范同理心和耐心。
 
他对孩子们说:
 
你们的父亲做过大量的心理治疗。你们的父亲不完美。
 
有些时候,我自己都会情绪失控——我又如何能要求你们完美呢?
 
教育小儿子时,他尤为小心。他不希望儿子像童年的自己那样,疑惑时不敢发问,恐惧时不敢表达。
 
他希望自己能够自然地向儿子解释性和爱,人类的感受,还有女性该得到怎样的对待:
 
“你有姐姐。你不会希望姐姐被糟糕地对待,甚至被看成一个物品。让我们来讨论这一点对你在世界上遇到的其他的女性的意义吧,因为她们是某人的姐妹,某人的妈妈。有人爱她们。你必须尊重那些女性本人,将她们当作人来对待,而不是将她们当成可以色眯眯地注视和利用的物品。女性有感受,你也有;否定她们的感受,只会让你对自己将要成为的那个男人感到抱歉。”
 
 
四、奇妙的变形记
 
 
是时候总结一下这个奇妙的变形记了:从小幻想成为超级英雄、童年爱好是举家具的泰瑞·克鲁斯,40岁之后渐渐卸下硬汉的面具。
 
(图片来源:今日头条)
 
 
在一场婚姻危机中,他正视了父权制给他带来的种种幻象和伤害,也勇敢地面对内心的脆弱、焦虑和恐惧,最终选择和“有毒的男性气质”决裂。
 
45岁那年,他发现七岁的小儿子不敢看《钢铁侠3》中的暴力画面。他没有嘲笑或斥责“娘化”的儿子,而是认真地告诉他:
 
“如果你不喜欢什么东西,或者害怕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对那样的你感到失望。我只会在你不告诉我你的真实感受时,感到失望。我爱你,伙计。”
 
然后,父子俩开开心心地离开影院,回家游泳了。
 
我觉得,泰瑞·克鲁斯脱胎换骨般的成长,也能给中国女性带来不少启发。
 
越来越多的女性不堪“有毒的男性气质”折磨,希望“改造”身边的男性。
 
比如,目前流行培养男性的“求生欲”。微博上,话题#求生欲#的阅读量已经达到1113万。
 
但是,这种“哄我者生,逆我者死”的改造思路,将两性关系看成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既不能帮助男性真正共情女性的心理需求,还强化了女性都有公主病的刻板印象。
 
促进性别平等时,女性可以着重分析男性各种“中毒”症状背后的情感表达障碍,比如难以启齿的焦虑感和恐惧感,然后对症下药,鼓励他们作出更好的选择。
 
男女皆为人。化干戈为玉帛,不妨从心出发。
 
 
参考资料:
 
Manhood:How to Be a Better Man—or Just Live with One(Terry Crews著)
 
 
 
 
 
 
 
 
 
 
 
 
P.S.:本文观点仅代表特约作者个人观点,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作者 哈哈
喜欢娱乐新闻,9岁入坑,传播学研究硕士,关注流行文化中的性别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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