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联合,终止性别暴力

被剪去头发的女医护们,一点也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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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剪去头发的女医护们,一点也不“美”

24 二月 2020 - 12:02

我们前几天发布的文章《请看见她们,而不是她们剪去的长发》里提到:

在女性医务工作者数量越来越多的今天,媒体对女性的“轻视”却仍未消失,尤其是对医疗队女队员剪发这一新闻的大肆报道,直接弱化了她们在武汉战场上的历史贡献和生命危险,而把有限的记忆留给了“女医生剪头”这个画面,仿佛这就是她们在这场灾难中挺大的牺牲了。

没想到昨天的一则视频,更是直接让“女队员剪发”成为一场畸形扭曲的作秀。

在微博@每日甘肃网 发布的题为“剪去秀发,她们整装出征”的视频里,女性队员坐成一排被剪成光头,背景音乐悲壮,画面中的她们眉头紧皱、泪如雨下,最后顶着哭到红肿的眼睛排成队一起喊出了“加油”。

 

 

该条微博的文案称呼她们为“疫情中最美的逆行者。”

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出奇愤怒地觉得,这里的“最美”是彻彻底底的贬义词。

 

她们被剪发的背后代表着什么?

影视中常常有这样的情节,当权力的一方想要惩治、掌控、侮辱一个女性时,她的头发总难以幸免。

《权力的游戏》里,从权力宝座上跌落的王后瑟曦被剪掉长发,全裸游街;《少年的你》中周冬雨饰演的高考生陈念,在一场校园霸凌中被同班的女生剪毁头发,并拍下视频;《驴得水》里,曾被张一曼“睡服”的憨厚铜匠,为了报复一曼联合校长将她的头发剪掉,为她之后的精神失常埋下种子。

 

图/《少年的你》

 

现实中这也是极其普遍的现象,比如中学时期,许多学校会对女学生的头发长度进行严格控制,从而打压校园里弥漫的荷尔蒙,进行更好的集体管理。

在传统的二元性别观念里,头发被视为性别身份的重要提示,在女性“非自愿”的情况下控制并剪去她的长发时,便是对其女性特质的掐灭,对其女性身份构成一种直观的、自我认同层面上的破坏与否定。

当剪发成为一种宣传手段后,其心更是可诛。

就算解释说是出于方便与卫生,但和同队的仍留有寸头的男队员相比,光头实在没有必要。

 

 

于是我们不难猜出视频中女队员集体被剪光头的用意,纯粹是流于表面的情绪引导,是利用她们的眼泪、加大她们的牺牲来完成的形式主义宣传。

似乎不这样做,民心就无法被鼓舞,肺炎就无法被打倒。

但这种做法的背后却另外折射出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即女性作为一个个体,一个尽职尽责的劳动者,是不被看见的。

在媒体报道所营造的英雄与勇士的场域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形象指向——男性。女性若想被看见,就要剪掉长发所赋予她们的性别符号,向男性靠拢。越甚之,越值得大肆宣扬。

相同的现象还出现在,新闻采访中掐掉了女性医护谈论自身的生理期,女性卫生用品前期不被各类捐赠所重视上。

 

 

这些基于女性正常生理的现象,却一直被视为“向男性形象靠拢”时的阻碍,从未得到正确的认知及对待。而满天飞的“流产10天后重回一线的90后女护士”的报道,也能看做是“攻克阻碍”后的“公开表扬”吧。

 

 

如果女性不愿顺从这套逻辑呢,便要么被忽视,要么被曲解为“臭美”“矫情”,进而掉进”女人真麻烦““我就说她们不行吧”的刻板印象旋涡。

回过头来说,剪发也是一种“与过往自我告别“的象征,比如削发成尼,又或者《少年的你》中的陈念,被霸凌后“自愿“剪成光头,选择正面地凌厉地去对抗伤害。

由此引出关于自愿意志的讨论,有人好心猜想,万一她们都是自愿剃成光头的呢?可是看看摄影机与闪光灯前她们的泪水,其中有几分悲伤,有几分痛苦?

退一万步说,哪怕其中有自愿者,她们的“自愿”也难说纯粹。

每天接触各类媒介的我们,不可避免地会陷入了父权社会下媒体所倡导的个人英雄主义模式中,要男子气概,要坚强,要决绝,要高喊着“连生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头发”,用自我割舍来谱写一曲虚幻的集体赞歌。

却忘了,要达成抗疫目的,她们本不用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别再用“最美”来牺牲女性了

在观看那则女医护被减成光头的视频时,我的情绪从不解迅速过渡到愤怒,一个想法在心中横冲直撞。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场集体剪发行为,是一场作秀,参与活动的女医护或多或少地被形式主义与集体主义所裹挟。整个故事不是她们为了上抗疫前线牺牲了美丽的自己,而是被摆在镜头下的她们成为了意识宣传的牺牲品。

 

 

是谁在推动这些牺牲?又是谁在观赏这些牺牲?

摄影机不是无罪的。电影理论家劳拉·穆尔维在论文《视觉快感和叙事电影》中最早提出了“男性凝视”的概念,她总结出,传统的电影总是把观众放在男性化的视觉位置上,通过雄性的眼光打量周遭,女性由此成为了被物化的欲望对象。

男权社会下作为客体被观看的女性,其个人的情感与自我意识被阉割,从而失去对身体的主动权,被“工具化”。

她们的“最美”,是被塑造出来的。

这则视频之所以引起众怒,是因为它将这些隐形压迫赤裸裸地呈现了出来,整个视频都仿佛在说,身为女性,你只能在镜头前吐出自尊,吞下耻辱,你无法摆脱被控制的命运。他们想让你做的,你都只能乖乖照做。

每个人都能从女医护的泪水中读出“不情愿”来,继而深刻体会到一种无奈,就像面对着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性别歧视,反抗也只像对着空气打拳。

 

这种对女性身体的摧残与扭曲的强暴行为,几乎已经被男权社会视为一种绝对占有与绝对支配的证明。

古往今来类似的例子并不少见:女性割礼被用来确保女性对丈夫忠贞;“三寸金莲”同样通过给女性带来痛苦来取悦男性;而在印度教语境中,给女人剃头,就是杀死了她们的社会人格,剩下的只是一个驱壳,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寡妇。

 

△印度“寡妇村”里住着被家人赶出去的丧夫女性

 

剪掉女性的头发,控制女性的身体,整个男权社会由此达到精神高潮。

我们很难看见女性以一个身体健康、外貌得体、做事踏实的形象出现在媒体报道中,因为这样的女性是脱离控制的,所以媒体聚焦她们的花边轶事,她们对家庭事业的平衡,试图让她们重新成为男性的附属物,并再次郑重其事、喜形于色地为她们铐上名为“最美”的枷锁。

我想看见的女性的最美,是她们身体健康,在物资齐全的情况下专心投入工作,不必流产后立刻上阵,不必强忍生理阵痛上战场;

我想看见的社会的最美,是从上至下有效秩序地运转,少一些形式主义的宣传,多一点落到实处的救援。

一切的一切,请从善待女性开始。

 

作者:西瓜季节

生活有趣细节的发现者。

P.S. 本文观点仅代表特约作者个人观点,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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