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联合,终止性别暴力

爸妈给我的婚礼祝词:幸福的鸡汤or毒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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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给我的婚礼祝词:幸福的鸡汤or毒鸡汤?

21 三月 2018 - 11:03
(橙雨伞公益)又到了结婚季。我不禁想到去年国庆期间央视推出的“爸妈的婚礼祝词”(以下称“祝词”)视频系列。不知今年的异性恋新人们听到的长辈祝词是否还是同样的套路?
 
首先,爸爸牵着新娘的手走向红毯另一端傲然孑立的新郎,双方的妈妈则化作人肉背景板,继续维持贤妻良母的人设。
 
双方爸爸在婚礼司仪的引导下,开始发言。新郎的爸爸感谢亲家为他们培养了一个理想的儿媳,嘱咐儿子好好爱护她,祝福他们互敬互爱,白头偕老,尊老爱幼,知足常乐。
 
新娘的爸爸有些局促,沉默了几秒。骚动着的观众将视线聚集在他的眼眶。要飙泪了吗?
 
并没有。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放送幸福鸡汤。
 
他感谢亲家对于女儿的厚爱,嘱咐女儿孝敬公婆,勤俭持家。如果以后哪里做得不好,还请亲家多担待。他鼓励新人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家和万事兴。最后表达了早日当上外公的愿望,逗得亲家开怀大笑。
 
如果台下还坐着领导,家长代表们估计还会要求小两口爱岗敬业,甘愿付出,报效祖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2017年上半年,全国有558万对夫妇新婚,185万对夫妇离婚。离婚率最高的城市是北京、上海、深圳、广州。离婚的五大原因是一方出轨、家庭暴力、性格不合、婆媳不睦、不良嗜好与购房需要。在出轨人群中,全职妈妈与IT男出轨率最高。
 
 
2017年国庆期间,央视推出“祝词”视频系列,有可能是官媒针对国庆结婚旺季做的应景选题,更有可能是政府针对近年来不断攀升的离婚率实行的舆论引导。
 
记得国庆前在微博上传得很火的视频之一是一个台湾父亲在婚礼上对新郎说:“我把女儿交给你了,只要你按照使用说明书使用,我给你一百年保固,有问题你要进原厂,不要自己修理。”
 
这位父亲委婉地提醒新郎不许家暴,在微博上获得很多赞。后来央视“祝词”视频系列收录了这个片段,还采访到这位父亲。他说:“我要跟各位讲,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厂。”
 
 
在婚礼祝词中反家暴很赞很新颖,但当时我看到这个片段还是有点不爽,进而看了整个央视视频系列,发现更多槽点。
 
我最初的不爽是因为这位父亲将女儿比喻成一个物品。我一直自认为很有幽默感,但看过太多物化女性的新闻后,这个意在搞笑的比喻反而给我带来悲伤愤慨的感觉。
 
其次,我也不喜欢“我把女儿交给你了”这句话,原因同上。真想以牙还牙地问一句:为什么婚礼上不是男方爸爸将新郎交到新娘的手里呢?
 
此处应有弹幕:
 
那样会显得男方是个倒插门的~
男方是妻管严吗23333
 
嗯,没地位、怕老婆的男人是风靡全世界的笑点,其“笑果”大概仅次于败给隔壁老王的男人吧?
 
父权制下的婚礼祝词,就算是在反家暴,烹制的也是男尊女卑的毒鸡汤。喝得下的人,可能也是信奉传统男女性别角色的人吧。
 
 
为什么爸爸就不能哭呢?
 
后来,我粗略统计了一下“祝词”视频系列与相关文章中长辈的嘱咐字数。致两人的忠告之外,单独对新郎说的话是对新娘说的话的近7倍。长辈对男方的嘱托主要是让他照顾好女方,其中不乏“撒娇”式的请求,比如:
 
我闺女又馋又懒不干活还好吃懒做,你能接受,你就好好照顾她、以后别嫌弃她。
 
她脾气不好,不怎么会做家务,是我们娇生惯养大的,但她是个特别善良的孩子,如果以后她哪里做的不好了,还请你多多担待她……
 
这让我联想到今年情人节期间微博上那个爱写日记、立志将妻子当女儿养的模范老公。呼吁丈夫“疼爱”妻子,真的能缔造一段长久的婚姻吗?还是养出一个成年女“巨婴”?
 
 
长辈(主要是女方家长)对新娘的话则可以总结为:不要作、孝敬老人、被欺负了就回家。这样的叮咛和拜托新郎 “请照顾好我女儿”一脉相承:家长不信任女儿的成熟度,也不怎么期待她独立解决问题,所以给她一个Plan B:“娘家大门永远向你打开,有事不怕,回家就好……”
 
没人觉得这个Plan B显得新娘特别幼稚柔弱、而娘家人(极可能是爸爸)特别神通广大吗?
 
娘家人其实也没那么神通广大。余光中在《我的四个假想敌》中写过他和四个女儿的男友们之间的关系。于他,女儿们的婚恋是一场年轻男性来“掠余宅”的战役:
 
冥冥之中,有四个“少男”正偷偷袭来,虽然蹑手蹑足,屏声止息,我却感到背后有四双眼睛,像所有的坏男孩那样,目光灼灼,心存不轨,只等时机一到,便会站到亮处,装出伪善的笑容,叫我岳父。
 
父权社会中,父亲对于潜在女婿的“敌意”很普遍,因为他将女儿视为自己的财产。女儿结婚不是一个成年女性作的一个人生决定,而是由他主导的一种产权交接,他自觉有权对女儿的新主人提条件。
 
学贯中西的余光中也不例外:
 
在理性上,我愿意“有婿无类”,做一个大大方方的世界公民。但是在感情上,还没有大方到让一个臂毛如猿的小伙子把我的女儿抱过门槛。
 
到了文末,他思虑再三,把条件删到只剩一条:“中文必须精通。中文不通,将祸延吾孙!”
 
父权制下,父亲参加女儿的婚礼,常暗暗认为自己才是主角。他在“嫁女儿”,在为当姥爷作准备。他想和未来的自己好好遇见,所以他会担心女儿做得不好,于是教她温良恭俭让。
 
他更担心女婿待女儿不好,于是暗示他不许半途而废、见异思迁。他当过一个父权制家庭的主人,因此深信女儿就算组建了新家庭,也当不上真正的主人。
 
爸妈的婚礼祝词常常包含一些令人深思的“持家之道”。长辈们普遍希望新人白头偕老,但在出轨成为婚姻最大挑战的年代,长辈对新人婚姻长久的祝愿,听上去更像是对儿女婚姻破碎的恐惧。
 
毕竟,中国社会对离婚人士(尤其是女性)的污名化依然比较盛行。女方父母往往比男方父母有更深的担心。
 
“祝词”视频系列提到四个常见小贴士:一是以诚相待,二是互相包容,三是患难与共,四是知足常乐。
 
话虽雅致,恐惧感却很现实。以诚相待的言下之意是不要出轨,互相包容的潜台词是不要任性,患难与共的弦外之音是不要临阵脱逃, 知足常乐说得俗点就是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2018年婚姻法有了新规定,满足8个条件才能离婚。这也许能给一些忧心忡忡的长辈带来一丝慰藉。但是,我常常想,如果我们在婚礼祝词中更加倡导性别平等,是否是让婚姻长久的更好方法?
 
假如我受邀在我的孩子的婚礼上致辞,我希望看着新人从红毯两端走向舞台中央。他们单独会合就够了。
 
祝词是由我和配偶一起写的,就应该平等分工,一人念一半。祝词不是任务表。毕竟,我的婚龄再长,婚姻再美满,我对婚姻的体验与理解也是主观、片面的。
 
当前中国有约2亿的单身人口。婚姻只是人生的众多可能性之一。所以我不会宣扬婚姻至上,引发在场单身人士不必要的恐慌。
 
我会告诉新人,结婚就像在人生路上选择双人行。携手相伴,体验人生,创造幸福,才不枉两人排除了单人行、团体游等选项。
 
喜新厌旧是人性使然,但用心积累的知识、技能,能让两人常爱常新。婚姻也不是人生的全部。亲情、友情、爱好、事业等等都是他们在婚姻之外可以享受的人生乐趣。
 
给长辈传承基因不是他们的义务。想生孩子的话,最好双方都先了解一些心理学、儿童发展学等知识,这会让他们成为更好的家长。
 
在婚姻中如果女方不自愿,就应该抛弃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性别角色。适时交换职责是创造新鲜感的好方法。最后我还会鼓励男方提高表达能力,鼓励女方追求多元成就。
 
P.S. 哎哟喂!回头想想,如果我将上述想法践行在我的婚姻与亲子关系中,我的孩子想必不需要这番谆谆教导,估计早已在耳濡目染中学会性别平等了!
 
参考资料:
 
 
作者 哈哈
喜欢娱乐新闻,9岁入坑,传播学研究硕士,关注流行文化中的性别暴力
 
(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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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她是动物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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